杨学恭
2012-02-2400:19阅读:8264
渭北高原秋天的风凉爽而饱含凄凉,在柏门村后沟曾发生过代代传说的一件一件悲欢离合的故事。爷爷的干哥哥远近闻名,横行乡里。为什么叫作干哥哥呢?因为爷爷在襁褓中母亲去世,爷爷和他的干哥是吃干哥母亲的奶水长大的,实际上一双奶头上吊大了两个干兄弟。在19世纪20世纪相交那段时间里,柏门村和整个中国一样,陷入动乱的浩劫中。这对干兄弟在动乱的岁月里走上不同的道路,也有了天差地别的结局。
由于干哥作恶多端,与村子里南槐院和东头的几户兄弟结下了难以解开的梁子,甚至有人命官司参差其中,欺男霸女引起公愤,已经不敢大摇大摆回到村子了。某一天,闻听干哥回村,爷爷赶去东头看望,同时,村里几户与干哥结下梁子的人们也悄悄的集合起来,把容易燃烧的荆棘、麦草堆上了干哥下榻的东头的窑顶,准备烧死这个备受争议的强人。知道爷爷和他干哥在窑洞里说话,不忍加害爷爷,打发邻人借口家里来人将爷爷诓出窑洞,爷爷还没有走到家,东头事发,人们已经将麦草、荆棘点燃,推下窑顶,封住了窑洞的门窗。烈焰中,七爷从窑洞口熊熊火焰中窜出,奔逃到院落大门的水洞处(水洞:农村院子里排水的通道),被人一把大刀从肩膀斜下砍到腰部,倒在水洞处身亡。干哥被活活烧死在窑洞里。七爷无后,父亲过门顶子,顶瓦盆、穿孝服掩埋了七爷,落下七爷的房产,七十年代,被六爷还是九爷的后代偷偷的拆除变卖了。
后沟与父亲的命运息息相关。后沟是柏门村与城墙头相隔的一道大沟,陡峭阴郁。父亲顶替二伯当壮丁后,爷爷怕父亲回来没有苦力,便在沟底种上了数百株枣树,天旱时,没有粮食收成时,枣会丰收,多雨年份,枣不成,粮食会囤满仓溢,所以,不用担心衣食无着。
后沟与七爷的命运息息相关,因为在后沟,曾经发生过一场传说了几代的凶杀案。七爷是干哥的狗腿子,出头干坏事的行当非他莫属。爷爷的干哥看上了城墙头一户人家颇有姿色的媳妇,暗示七爷干掉这个媳妇的丈夫。那一年,秋天的雨水灌满了槐院的小涝池,凉爽的秋风中,酸枣树上鲜红的酸枣随风摇曳,晶莹剔透。然而,这个可怜的男人无法多一天注视这些见惯不怪的酸枣树了,这一天,七爷借口谈事,把这个男人骗到了后沟的柿子林里,一枪将男人撂倒在埝边的酸枣树窝中。
爷爷的干哥让中间人如簧巧舌的说合,将这个美丽的妇人强娶到手。妇人心理明镜一般,只有一个要求,前夫的孩子一定要养育成人。干哥对妇人的要求百般答应。几年后的秋天,同样多的雨水将小涝池灌满,改嫁带来的男孩与邻家小孩好斗(打架),被这家孩子的家长出来扬起铁锨吓唬,孩子吓得往后退了几步,跌落在灌满水的小涝池里,如果马上搭手相救,应该没事的。但是这个家长却将自家小孩扭头拉回家里,关上大门不闻不问,孩子溺死在小涝池。妇人知道后,欲哭无泪,万念俱灰,吞金自杀。干哥抱着妇人千呼万唤,寻根问底,有什么冤屈他来报仇,妇人始终沉默不语,一双布满哀怨的眼神无助的熄灭了,与前夫、孩子合葬在后沟。七爷的死应与这桩凄楚的情仇有关。
上世纪70年代,爷爷老死故乡,送葬场面颇为可观。父亲也于上世纪末终老古宅,行医多年,为人颇多,村子里村民自发组成锣鼓队送葬(村里老人过世主家一般要请唱戏表演节目等)。也许父子俩不忍回味那动荡年月的辛酸,也不容见得那些悲凉的埋在后沟的故去的人和湮灭的故事,不约而同的选择安卧于党家坡。
后沟呀,沟底爷爷种植的枣树在老去,绵延的小径如一条白带在秋风中飘来飘去,像招魂的经幡让人饱含泪水,不忍回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