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我吃过晚饭。
金色的夕阳柔和地洒在梧桐树的叶子上。
那些叶子宛如一片片精致的金箔,在阳光里熠熠生辉。
晚风习习,轻柔地拂过面庞,带来丝丝凉意。
过红绿灯时,我遇见一位老外。
她金色长发飘逸,皮肤白皙,身躯充满弹性,青春的活力在她身上跳动。
她朝着我们学校的方向走去。
一见到老外,我苦修多年的英语立马从沉睡中苏醒。
我见到她,不由自主地扳起了手指。
嘴巴跟着手指的节奏,不由自主地轻声地念起:
“老外就是否运啦(foreigner),老外就是否运啦,老外就是否运啦。”
她一定听见了我轻声的咕哝声。
因为她回过头,对我轻轻地一笑。
然后她对着我说了一声:“哈罗!”
没有想到这位否运啦竟然对我说“哈罗”。
我连忙也对她说一声“哈罗”。
学了几十年的英语终于用上啦。
现在我可以和一个真正的否运啦交流了。
这一下子让我有一点受宠若惊。
没有想到我孤独了这么多年,在国外还有一个知音。
平时里,老赵动不动对着我:“阿油欧克。”
我上课跑错了班,他对我说:“阿油欧克?”
我下班忘了打卡,他也对我说:“阿油欧克?”
他说来说去,就会这么一句。
我觉得他这个层次太低。
他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否运啦。
不像今天,我遇到的却是一位真正的否运啦。
并且还是一位非妹儿(female,女性的)否运啦。
能够和一个真正的否运啦用英语交流,特别是与非妹儿否运啦交流,这一直是我学习英语的原动力。
这位非妹儿否运啦一下子一刻撤特(Excite,激动)起来。
她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。
唉呀,她一刻撤特就不得了。
她竟然一下子哇里哇拉和我来了一大堆。
虽然我的英语水平比老赵要高一些。
他只会说阿油欧克。
我除了会说阿油欧克,我还会说哈罗。
但是,毕竟,这么多年没有说英语。
所以,我根本就听不懂她在说什么。
她看见我一脸茫然的样子,好像有一点失望。
不过,她没有放弃。
想一想吧,一个否运啦,一个非妹儿否运啦,不远万里来到中国,这是什么精神?
这是不怕孤独,不怕语法错误,不怕发音别扭的的国际主义精神。
不行,不能老是听她讲。
听她讲我也听不懂。
于是,我转守为攻。
我问她:“窝儿肚油卧咳?”(Wheredoyouwork?,你在哪儿上班?)
她竟然听懂了。
她说:“阿踢轻爱特合肥懒脖温哈思故!”
(,我在合肥一中教书)
我竟然也听懂了。
没有想到她竟然和我一样,在同一所学校踢(teach,教书)。
只不过,她踢得轻一些,我踢得重一些罢了。
从她的发音里,我能看得出:
她起得不早,懒着脖子,窝在被子里,特别爱吃,吃饱了哈哈气,但是,常常想家。
于是我问她教什么学科?
她说,她踢爸癌脑积核(Biology,生物学)!
我连忙说,“米吐,米吐!”
你看她一刻撤特的样子,嘴巴里不断地发出声音,并且配合各种动作。
金色的披肩发,在她的脑后甩来甩去,仿佛金色的波浪。
一群放学的学生,从小区里走出。
他们看见我与一位外国女士交流得如此畅快,可能有一点嫉妒。
其中有一位同学,不知是哪个班的,他居然认识我。
他说,“黄老师好!”
他这是故意和我打招呼,想打断我与这外国女士交流。
我只好回头对他们笑笑,然后看着他们远去。
然后,我回过头对她抱歉地说,“MyEnglishispoor.”
不过,还好,她说她的掐你思(Chinese)也很普儿。
但是她会说一点点掐你思。
于是,她现场给我表演来到我们国家之后的学习成就。
她竟然把舌头伸得直直的,说出了一大串掐你思:“你好,再见,一、二、三、四!”
为了配合她的掐你思,她在说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”时,她甩开了手臂。
两只脚在地上有节奏地踏步走。
高跟鞋把西藏路也踩出了几个浅浅的窝痕。
看来她的中文说得真是棒。
不知不觉,我们走进了学校的大门。
她竟然提出要参观我的熬飞死(Office,办公室)。
去就去吧,我的熬飞死是一个混合熬飞死。
英语老师张老师与曹老师都在我的熬飞死。
我们常常在那里忙到十点多才回家。
这样下去,我们熬得飞死不可!
他们正好可以当我的翻译。
一路上,教学楼下甬道边的八角金盘正开着花。
一个个球一样的花序都对着我点着头,显得很是俏皮可爱。
从食堂吃过饭回教室的学生见到我们亲密交谈的样子,显得很是吃惊。
看来,学生们一定是认为我带回了一个外国亲戚。
我们一路比划着上了三楼,到了我的熬飞死。
可是,英语老师们都不在。
我只好满头大汗地把我的教材、竞赛书一一向她展示。
很显然,她的掐你死比不上我的英格里稀。
她看着我的本本充满汉字的教学参考书,也是一脸地茫然。
好在,33班的生物课代表来到我的办公室拿作业本。
我正好一把把他抓住,我对他说,来,来,你正好给我当当翻译。
还好,我的生物课代表还真是一位多面手。
不仅生物本子收得好,英语也说得不错。
我感觉他的英语水平已经超过了我们办公室里的张老师与曹老师。
因为有课代表的翻译,她不费劲,我也不费劲了。
我们在课代表的翻译下,讨论了我们的爸癌脑积核与她所教的国际部的爸癌脑积核的区别。
我们互相作介绍,她说她叫迷死死玛丽。
我说我叫迷死特黄。
她听不懂,于是,我只好说我叫迷死特叶漏。
这下,她听懂了,并且开心地笑子。
我也跟着笑了。
她笑是因为她有了一个有点叶漏的中国朋友。
我笑是因为我在了个一把人迷得死死的外国朋友。
美好的时光总是显得很短暂。
转眼就到了我们要说再见的时刻。
她伸出她白晰的手要和我握手。
可是我皮皱皱的手怎么也伸不出去。
她格格地笑道:掐你思蛮阿夹死特瞎。
她离开后,我偷偷地问我的课代表:
我的睛眼大而明亮,她为什么说,我的眼睛很瞎呢。
我的课代表说:
“她不是说你眼睛瞎。
她是说Chinesemenarejustshy.
她是说你很害羞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