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武功：《草帽》

戴草帽的人1984年摄

他们像一堆蘑菇长在土地上。他们头上戴的，身上穿的，没有一件不是从地上生出的。草帽、棉花、土布，它们与农业文明一起艰难诞生，缓慢演替，顽韧坚持。它们连同这些人一起从土地中来，最终又回到土地中去。

他们很闲散。我想，闲散是人的本性，还是人追求的理想？时代变了，地球运转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。提速、紧张、繁忙真是体现进步与现代的标志吗？真是人性的潜在要求吗？

我们回到了“人的终极目标是什么”的老问题上。事实上这只是一个问题，没有人能回答我们。人创造了这么多人，实际上创造了毁灭自己的敌人；人创造了现代化，现代化却违反人性；人加快发展，发展将快速把人带入毁灭。

自古以来，地球上共生出过多少人，我们不知道。我们知道的是，他们全被大地收回了。我们知道今天中国有十三亿人，十三亿人的创造物——钢筋、水泥、墓碑、塑料袋再也回不到土地中去了。我们家园在不久的将来一定是个与地球同在的废料场！

我突然向往“蘑菇”的生活，羡慕“蘑菇”的闲散。即使死后，也“落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