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世纪的西拉雅族：嘉南平原上的台湾原住民

整理/编辑：黄钏

众所周知，南岛民族的分布横跨整个东南亚海域，下属语言种类可高达120余种。自19世纪起，世界各地的学者就已经对其文化研究充满兴趣。近年来，在对南岛民族祖先问题的探讨上有显著突破。传统上以语言学推断方法所构筑的“南来说”逐渐被学界所抛弃，被基因研究和考古研究所支持的“大陆说”成为学界主流，这即为，南岛语族的祖先来自于华南沿海。经过多次迁徙和千年的发展，在台的南岛民族各有着不同的文化。本文将探讨其中之一，西拉雅族。

名称由来

西拉雅族是一支居住在嘉南平原的少数民族。其名西拉雅（Siraya）最早出现于《热兰遮城日志》，是荷兰人对当时居住在台南附近四个部落的统称，其意为西拉雅语中的“人”。这四个部落，又称“社”，分别为居住于曾文溪下游的萧垅社、急水溪上游的麻豆社、曾文溪与盐水溪间的目加溜湾社、盐水溪到二仁溪之间的新港社。

西拉雅族的社会组织

据明末陈第所著的《东番记》记载，在1602年，每个社有五六百至一千人。社下有各自的家族，但社中没有统治全社的酋长，也就是说没有固定的世袭统治者，也没有任何统治者凌驾于多个社之上。社中的事务是由一个小型的议会所决定。议会由十二个长老组成，他们的年龄大约为40岁左右。只要年龄达到一定标准，这些长老基本上按照处事能力来推选。简言之，谁能治理的好，谁就能当长老。谁治理的不好，谁就应该退出议会。值得一提的是，西拉雅族并没有历法，也没有时钟，那么他们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年龄是否符合推选长老的要求呢？事实上，西拉雅人是按照自己的“年龄认同”来区分老幼。这意味着，每当孩童与其他相貌相似的孩童一同玩耍，这些孩童会被其它年龄段的西拉雅人当作是同一年龄的孩童来看待。同样，当青年与其他青年一并外出打猎时，这些青年就会被看作是同一年龄的青年。所以，西拉雅人是通过在社会中所承担的义务，以及与其他族人共同参与的工作，来了解自身的年龄段，即为“年龄认同”。

年龄在西拉雅社会中极为重要，据干治士（GeorgeCandidius）著的《AShortAccountoftheIslandofFormosa》记载，“他们（西拉雅人）认为年龄是差异的主要标志，而且把年龄的差异看得比社会地位、权力、富有都重。”这一点不仅体现在西拉雅族的社会管理制度中，更表现在其社会礼仪和禁忌上。每当西拉雅年长者行走在道路上，所有本族的年轻人必须让到路边，而且背对着行走的年长者。直到他们完全通过，不在年轻人的可视范围之内，年轻人才可恢复他们之前的行程或是交谈。

西拉雅族的衣食住行

根据现有史料和人类学研究的限制，我们并不了解西拉雅人是如何抚养孩童，孩童是如何接受教育，何时才被当作成人。但是，关于西拉雅青年的生活，我们已有详尽的资料。西拉雅女子平日耕作土地，料理农事。农作物主要为栗子、芋头、番薯，以及水稻等。农业技术仅为刀耕火种，并没有铁锄或黄牛来协助耕种。西拉雅男子平日不协助女子耕种土地，他们的工作是外出打猎，或在河中捕鱼。在耕作期间，人与人之间不交谈，在路上相遇时，只交换眼神。这个禁忌只有到稻子成熟后才解除，这是因为西拉雅人相信，只有这样天神才会保佑丰收顺利。

西拉雅人的打猎方式值得细谈。我们在同时期其它世界各地所见到的打猎活动，大多都是定点式打猎。狩猎人一般以两到三人为一组，驻守某地，利用暗箭埋伏或陷阱引诱的方法来捕获猎物。这是因为狩猎人不应该惊吓猎物，使猎物提前逃跑。而人越多，越容易制造噪音，越容易惊吓猎物。所以狩猎团队从来都是少而精。但西拉雅人独特的打猎方式与此刚好相反。每次出猎，西拉雅人会动员全村百来号人，每个人带上两三个竹制的标枪，集体追逐猎物。直到把猎物困在角落，构筑人墙将猎物包围，然后逐渐接近猎物，投掷标枪，捕获猎物。

西拉雅人最主要的猎物是水鹿，这是因为在当时的自然生态环境下，水鹿数量极其繁多。陈第在《东番记》写到，“山最宜鹿，儦儦俟俟，千百为群。”这与所发现的荷据时期文献的描述相符。“台南的鹿有时两三千成群”。而西拉雅人对鹿也是充满喜爱。他们经常吃鹿肉，并将吃剩下的肉制成腊肉，将鹿鞭和鹿筋制作成腊制品，甚至将鹿肠中未消化的草，制用作药，称之“百草膏”。事实上，在1602年，当陈第随其多年好友沈有容，率领二十一艘船，抵达台南，剿灭常年掠夺福建沿海的海盗（海寇）后，陈第遇到了西拉雅人。西拉雅人对陈第和沈有容不但没有怀疑和排斥，反而对他们非常感谢。因为这些海盗不仅经常劫掠福建沿海，也对西拉雅族进行多次袭击。当西拉雅人看到陈第与沈有容带兵击败了海盗，他们被西拉雅人当作英雄。西拉雅人随即献上了米酒和鹿肉来表达感谢，而陈第与沈有容则在当地多住了一个月左右，仔细观察当地居民的风俗与生活。当两人返回福建后，沈有容建议陈第将整件事情记录下来，这就是《东番记》的由来，也可见西拉雅人对鹿肉的喜爱。

从陈第追寇一事中，我们也可以看到西拉雅人也喜好米酒。据《东番记》记载，西拉雅人经常举行宴会。每当宴会开始，族人会以大酒坛为中心绕城一圈，席地而坐，用竹筒来为每一个人盛米酒，不配菜肴。每当口琴音乐响起时，西拉雅人会起身跳舞歌唱来为大家助兴。宴会和平时一样，男女都不穿衣服。女子会穿草裙，遮掩下体。男子会剪发，留中长发，向两边自然下垂。女子则不剪发，一直保留长发。宴会结束后，族人则回屋就寝。

西拉雅人的房屋属于干栏式建筑，又称高脚屋。顾名思义，其房屋地板离地面有一定的高度，以防止暴雨造成的屋内积水，也可将底层用于饲养家畜。这些房屋以竹子为主要建筑材料来构造房屋的主梁、墙壁和地板。屋顶则先是由竹子和其它木杆搭建主要架构，后用茅草将其覆盖。一般的居民屋离地1米到1.5米，宽4米到10米不等，正方形地板，房高（包含房门楼梯）3米到4米，所以整个室内空间非常的宽敞，一般来说，一家三代都会居住在同一个房屋中（未婚男子除外）。屋内有床铺，但没有茶几以及其它任何家具。除此之外，还有“禾间”，一种囤积稻子的小型粮仓；“田寮”，一种收稻者居住的小房屋，这是因为西拉雅人收割稻子需要几天时间，收稻者需要在田边住下。最后，还有“公廨”，一种作为族社议事中心的大型房屋。

西拉雅族的婚俗

西拉雅男性成年后需要长期住在“公廨”，听从长老们的决议来行动。外出打猎或者与邻村斗战，都必须是集体出动，互帮互助。直到男子成婚后，才可离开“公廨”。那西拉雅男子要如何求爱呢？这在《东番记》与《AShortAccountoftheIslandofFormosa》中有详尽的记载。当一个青年男子爱上一个青年女子时，他会先找到对方的母亲、姐妹，或其他女性朋友，让她们将自己的礼物带给对方。这即是西拉雅人的求亲方式，求亲的礼物一般是玛瑙做的装饰品。当女方收到礼物之后，如果女方与其父母想要接受求亲，则把礼物留下。如果不接受，则把礼物退回给男方。接受之后，男方就可以访见女方。但访问时间必须要在深夜，男方要静悄悄地潜入女方的家中，不可以惊动其他人。所以当男方到达女方家附近时，要以吹口琴的方式示意抵达，女方要小心地协助男方进入房屋，然后他们才可以同居一晚。若男方在女方家中需要些什么，不可开口说话，这样会打扰到熟睡中的家人。他应该以轻声咳嗽来示意，让女方拿给他。男方必须在第二天天亮前离开女方家，回到“公廨”，这个离开的过程当然也是要轻手轻脚，不可惊醒任何人。这样的交往会一直持续，直到女方第一个孩子出生后，女方才可以到男方家中迎娶丈夫。男方则会与女方同行，访见女方父母，并从此居住在女方家中。这就是西拉雅人的结婚，除此之外，没有其它的婚礼或仪式。

结语

以上介绍的是17世纪早期，西拉雅人刚与外界接触时的社会文化生活。到了18世纪，西拉雅族与福建开垦者文化交流与商业交往变得更加频繁，其文化因此也有了新的发展。

参考文献（排名不分先后）：

[1]周婉窈，海洋与殖民地台湾论集，联经出版社，2012年3月

[2]张崇根，台湾史前史与早期史，九州出版社，2017年12月

[3]李壬癸，台湾南岛民族的族群和迁徙，前卫出版社，2011年1月

[4],FormosaundertheDutch:DescribedfromContemporaryRecords，南天书局，1992年5月

[5]王传超，何以说台湾古人源于大陆东南沿海？东西问，2022年11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