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马爷：炖牛肉相声界我谁也不服

前言：该文系本人多年前因工作关系到相声大师马志明家中拜访后，根据记忆所写，少马爷的平易近人、风趣幽默让我印象深刻、记忆犹新。

一身简单的居家装束，正忙着在厨房烧水的马志明，招呼我屋内随意坐，然后问了句“你喝什么茶？花茶还是绿茶？”

我不觉一愣，暗自琢磨“这么大的艺术家，还要亲自给我倒茶？”便赶紧回了句“别麻烦您了！”可少马爷却笑着，打趣地来了句“不麻烦！谁让咱俩都姓‘马’呢！”（本人与少马爷同姓）此话一出，顷刻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。

这次拜访，于是也变成了一种私人、轻松式的“闲谈”。往日，别人眼中头顶“光环”的艺术家，此时更像一位自家的长辈，娓娓道来生活中的点滴乐趣，以及人生中的万千感慨。

马志明（左）与黄族民表演相声

时刻准备着，在生活中拾“乐儿”

写相声段子，是马志明的一大乐事儿，有人称马志明为“生活的艺术家”，意思是他善于从生活中挖掘素材，并灵活地运用在自己的相声创作中。

对此，马志明觉得并没有旁人说的那么高深和复杂，他说：“正因为咱是从事相声行业的，就得成为‘有心人’，我一直树立‘以此为乐，以此为业’的观念，在思想上做好了充足的准备，才能在生活中随时‘捡’到这些‘乐子’——嚯！这事儿可乐啊；嗬！这句话好！有深度！这类的只要‘撞’上了就不撒开！”

相声泰斗马三立肖像漫画

马志明这种“以相声为乐，为业”的艺术态度，及随时从生活中捕捉笑料和灵感的能耐，也是受到其父——马三立的熏陶，“听过我父亲说的《练气功》中张二伯咬苹果那段子吗？张二伯那两大牙，咔嚓一口，咬下苹果一多半儿，把胡儿都带掉了，还跟人家说‘给你这半儿多好，没胡儿！’你听听！多可气！这包袱源自当年我逗我的一个外甥女儿，两三岁大，她抱着一苹果，舍不得吃，我讨价还价一番‘就给我尝一口’，结果咬下一大半儿，她哇地一声就哭了！当时，老头儿（马三立）在旁边哈哈一乐！你想不到，他后来就编到相声里了，至今为观众津津乐道！”

2001年10月7日，马三立（左）与马季同台表演相声

马志明认为相声本身的功能就应该是寓教于乐，“您听完我的相声后能知道一些孔孟之道、伦理道德，懂得如何辨别善恶，如何做人，足矣。

马氏相声之所以能得到很多老百姓的喜欢也正源于此，讲述的都是人与人之间的那些事儿，反映出人性共通的特征，有的甚至是人类的一些小缺点、小毛病，如《纠纷》中的丁文元、王德成，《看热闹》中嫌着火没火苗子的那位，都是周遭一些鲜活的小人物，让观众听完觉得哏儿的同时还能辨别是非。”

京剧混搭相声，传统玩儿出新意

从儿时至今，马志明一直非常酷爱京剧这门表演艺术，甚至比相声还要痴迷，小时候，就算不买零食吃，也要攒钱买戏票，到园子里听戏。现在，听、唱京剧依然是他休闲生活中最快乐的事情，“我比较注重文武老生戏，因为我嗓音的关系，其它戏咱没那条件唱，但人家唱我听着也美！”

正因为他对京剧的爱好，终于在2009年，马志明圆了他近半个世纪的京剧梦，在津京两地隆重上演的“墨壳原态”贺岁舞台剧《乌盆记》中他饰演丑角张别古，该部《乌盆记》融合了相声、评书、京剧多种表演艺术，达到独特的“混搭”效果，评书表演艺术家单田芳、著名青年京剧演员王佩瑜均有参演。

马志明(右)表演京剧《乌盆记》

作为该戏的主要人物，马志明却跟记者透露说：“其实这出戏我不太会，但我儿子马六甲点子比较多，他和两位朋友策划出了‘墨壳原态’、跨界混搭的概念，所谓‘墨壳原态’就是想恢复过去徽班进京，老戏班那味儿，都不带拉幕的，演出中间检场的、演员唱半截喝水饮嗓儿的，全当着观众的面儿。

这种演出形式年轻观众觉得很新鲜，有的老年观众则有似曾相识的感觉。

后来，他们一合计，觉得《乌盆记》这出戏比较适合，建议我出演，于是我就找人给我说了说戏，走场、迈台步、踩家伙点儿咱都有基础，没问题！但台词有即兴发挥的成分。”马志明说的即兴发挥，是指在台词中加入了如“金融危机”“咖啡屋”“精装修”等现代词汇，现场起到了意想不到的“笑果”，引得台下观众笑声一片，掌声阵阵。

马志明（左）与黄族民表演相声

“无论什么时候，环境多恶劣，我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乐趣，而且能把生活安排得还不错！”

“知足常乐”是马志明的生活态度，20岁时，便经历过“文革”的坎坷，他很早就体会到了世态炎凉，但一路走来他依然保持乐观的心态。

“被剥夺演出资格，下放到农村那阵儿，我在院子里种蓖麻子，一年就能换上三四十斤油，那时候供应的也就是每人一个月半斤油，但我能换来三四十斤，灌油的大酱油瓶子十来瓶儿搁屋里，炸东西，炒菜，从来不缺油。

马志明（左）、马六甲（中）与马三立合影旧照

我种的菜一堆堆的，吃不了，还养了四十只鸡，我那鸡蛋用洗澡盆盛，一盆一盆的！闲的时候，我在院里翻跟斗，锻炼身体、活动筋骨，或者背贯口、唱快板儿！当时心想万一以后还要靠卖艺生存呢！”

经历过人生挫折，马志明得出了“凡事既要做最坏的思想准备，但尽量要往好的方向努力”的结论，而且他对名利、金钱看得非常淡，“钱多了，受罪！你总得琢磨，我是买金银首饰？还是收藏古玩字画？太累！常言道‘富不过三代’，你喜欢的，你孩子未必能继承！不如，维个好人缘，这才是真正的财富！”

炖牛肉，在相声界我谁也不服！

马志明日常生活，朴素简单、健康又有规律，“我每天早七点半准时起床，晚上十点左右看会儿报纸就睡了，饮食上也非常注意，我和我那口子，对肉食都不感兴趣，一般以蔬菜为主。”虽然自己很少吃肉，但鲜有人知道，马志明却有一手炖牛肉的好厨艺，他打趣地说道“炖牛肉，起码在相声界我谁也不服！那可是有一定的水平！经常有朋友馋我炖的牛肉，上门来要。炖好后，看着他们美滋美味地吃着，我心里也乐！”

月盛斋开业于清乾隆年间，也就是1775年

谈到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独门秘诀，他笑道：“哪有什么秘诀，不过是我小时候经常去北京前门‘月盛斋’饭馆里胡翻，‘月盛斋’掌柜的是我本家大爷，私人买卖，也由着我，随便拿，随便吃。耳濡目染地多少也受点儿影响，炖牛肉的火候啊！必须搁点儿醋啊！搁多少盐跟糖，汤多少，放酱油还是酱啊！也倒有一定的讲究！”

月盛斋酱牛肉

马志明除了炖牛肉这一强项外，做饭那套活儿几乎全会，“我那口子也是个热心肠，经常有朋友说想吃我做的炒咸菜，我一炒好，她马上骑着自行车给人家送去，弄得人家特别感动。”

马志明认为，在生活上下得功夫，比搞艺术不在以下，“这跟登台表演的意思一样，你做的好吃的，看别人吃得美，嚼得香，你一样能从中收获快乐！”

在家一展厨艺的马志明（刘筝摄影）

“茶话会”凑热闹，相册记录珍贵友谊

马志明经常和一些朋友，聚在一起搞“茶话会”，“这些人都是曲艺爱好者，我们常凑在一起‘玩儿’，借我好友‘帽子王’老板公司那儿的地势，一伙儿有个叫小宋的，会做饭，鳌几条鱼，煮一大锅稀饭，也不大讲究，弄熟了大伙一吃。然后沏上茶，嗑点儿瓜子；唱大鼓的，弹三弦儿的，拉四胡儿的，吃的、喝的、玩儿的、唱的，乐呵极了！”

演员李嘉存

朋友广，人缘好的马志明却自谦地说：“我的朋友少而精，倒是各行业的都有，有公安系统的、铁路的、书画界的等……”说着，他从阳台的柜子里翻出一本本相册，摊在面前的茶几上，这里面记录着他与朋友间珍贵的情谊，也是一张张难得的影像资料，“看！这是那个‘吃嘛嘛香’的李嘉存，他是我徒孙儿，人缘特好，我常去北京他家里吃‘炒疙瘩’”；“这是‘帽子王’老板给我拍的人像摄影照，瞧！造型像不像‘孙中山’？中山装、手里拿着拐棍儿，这都是他给我设计的，这个人已经不把做生意当嘛了，却拿摄影当命！得了很多全国的摄影大奖！”

我“怕”老伴儿，老伴儿“怕”儿子，儿子“怕”我！

马志明有个特别和睦的家庭，他笑称：“我们家属于‘三权鼎立’的关系，各有各的‘怕’，不过谁也不是权威，凡事还得商量着来！”当然马志明所说的“怕”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“怕”，更多的是一种“牵绊”和“牵就”。

提到家里那口子，马志明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感，“她具备所有中国传统女性的美德，勤劳朴素、懂得持家、热心善良！”马志明又从相册里找出多张他和老伴儿的合影，“你看，这是去年受朋友之邀到白洋淀旅游时拍的，除了当地美丽的风景外，我和她最爱坐那儿的铁船，两边都是芦苇，船跑起来，飞溅起的水星儿就跟喷雾一样，打在脸上、身上，凉快！舒坦！心情别提多愉快了！船一跑就是两个多钟头，什么烦心事儿都抛到脑后了！”

在家喂罗汉鱼的马志明（刘筝摄影）

照片中的马志明和他爱人，手拉手、肩并肩，笑得比荷花还要灿烂，透着一股羡煞旁人的幸福与恩爱！

“我养的这条罗汉鱼，可霸道了，把之前一起养的另外两条罗汉都咬死了！鱼缸里，本来还有一条清道夫，也被它消灭了！独！最独！这家伙！谁也不容！太厉害了！”后来马志明才发现，很多养罗汉鱼的人大多也只养一条，“人家说，家里弄个鱼缸，有点儿水好！你说，让我养个猫啊狗啊！我也养不了，太闹！”

马志明豁达、开明、知足、随遇而安的性格，让他自己的生活总是不乏乐趣。

部分照片来自网络，侵删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