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情散文：岳父的豆腐坊

文：孙玉俊

岳父磨了大半辈子豆腐。大集体时在生产队副业社磨豆腐，责任田以后，自家开了一个豆腐加工坊。岁月的石磨，把日子磨得有滋有味，转动的石磨象岳父笑盈盈的嘴唇，有讲不完的故事和辛酸。

岳父1925年出生，历经战乱，度过灾年，饱受政治运动冲击，可以说吃尽人间苦，受尽人间罪。岳母比岳父大一岁，两位老人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，忠诚老实，为人厚道。8个子女，6个儿子取名忠、厚、传、家、全、生。“再穷不能穷孩子”这句话，在岳父母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。在那个年代，省吃俭用供养孩子读书，大都读到高中毕业。岳父母为人就像那木耳烧豆腐，黑白分明；处事又如小葱拌豆腐，一清二白。良好的家风，影响着几代人。

听岳父说，豆腐加工要经过泡豆，磨浆，过滤，煮沸，点膏，去水等工序。豆腐质量的好坏，关键要把握五个环节。首先，把好选豆关。不用廉价豆，泡豆前用竹筛精选，剔除破豆霉豆杂色豆；其次，把好泡豆关。泡豆时间与室温密切相关，泡短了豆腐粗糙，泡长了容易馊；第三，把好用水关。水豆腐讲究的是水。水质很重要，忌讳用地下水；第四，选好晃单布。石磨磨出的豆浆，要经过人工过滤，晃单布料既不能过稀也能过密，且要常洗常换；第五，把好点膏关。石膏点豆腐，一物降一物。这道工序是做豆腐的核心，教科书上没有，只能凭实践积累经验。石膏用得恰到好处，豆腐才会又鲜又嫩。岳父高超的磨豆腐手艺，经人举荐，专程到安徽省军区招待所带徒授技。

岳父家住偏僻的农村，位于沣河上游，受淮河水灾影响，十年九淹。当地流传曲折东流唱悲歌，穷人血泪流满河的民谣，是有名的老灾窝。一开始，岳父会把豆腐挑到集市上卖。南卖齐王庙，北卖高镇街，天天上市，没有逢闭集，不卖过夜货。有一次，岳父卖豆腐途中被狗咬破了腿，一步一个血印，坚持豆腐卖完才回家。岳父说着说着眼里流出了泪水，在场的亲人们个个感动得泪如涌泉。

岳父卖豆腐坚守公平交易，诚信为本，方式灵活。可以用黄豆或米麦交换，也可以用现金购买，在青黄不接季节，可以赊欠。岳父深谙生意上的大数原则，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，以价格抢占市场，足斤足两，价廉物美。酒香不怕巷子深。时间一长，岳父的豆腐坊远近闻名。有的赶好几里路，登门买豆腐。每到逢年过节，门口几条大板凳坐的都是人，排队买豆腐。赶上中午饭，岳母会把热腾腾的饭菜送到他们手中。岳母常说“来人不噘嘴，锅里多瓢水”，我从中悟出了“和气生财”的道理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岳父的豆腐坊更新了设备，扩大了规模。由人推到驴拉，后发展到机磨电烧。豆腐渣喂猪，猪粪肥田，一业兴多业旺，纲举目张。为了方便群众，还开起了小商店，实现种养加商一条龙，拓宽了收入门路，成为当地有名的富裕户。当年，岳父磨豆腐，岳母卖豆腐，夫唱妇随，相敬如宾。和睦人长寿，岳父母都是90多岁才离开人世的。

如今，岳父豆腐坊两扇石磨，平躺在池塘边。水打着磨上经轮，溅起我思念的泪痕，心如船闸，久久不能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