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生一脸茫然地望着少年,眼中满是不解。反正我若不自杀,也会因失血过多而亡,还不如死得有尊严点儿。你不是说我欠你一命么,如今便还你。少年颇为骄傲地扬起下巴。这一刻,他仿佛回到了决心成为世界第一刺客的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,那般意气风发,尽显翩翩少年之姿。
刺客就应当无畏死亡,甚至敢于直面死亡。原来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忘却了初心,好在最后一刻重新找回了身为刺客的尊严。你不能死。余生坚决地摇了摇头,没有丝毫犹豫。如此稳定的能量源,倘若就这么消逝,实在是太过可惜。不,我必须死。唯有死亡方能捍卫我刺客的尊严。
但少年却执拗地摇了摇头。也罢,既然注定要死,遗书之类的不写也罢。刺客本就无情,说着少年指缝间蓦地出现一个小巧的刀片,缓缓朝着自己的脖颈划去,缓缓阖上双眼。依照将死之人的惯例,少年再度回忆起自己的过往。半年前立下成为世界第一刺客的决心,三天前接到第一单任务,上午进行踩点,下午付诸行动。不敌对手,狼狈逃窜,误闯狼窝,生命终结。
虽然不算完善,但终归也算是刺客的一生了。不知不觉间,少年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解脱似的笑意。余生起身,紧皱眉头,借着月光第一次仔细端详起少年的面容,这才颇为奇怪地说道:你当真为刺客,竟未杀过人,身上丝毫没有血腥味。
少年猛地睁开双眼,怒视着余生:我只是失手罢了。若给我时间,我迟早会成为世界第一刺客。算了,跟你说你也不懂。带着对余生的轻蔑,少年再度闭上双眼,重新回味起自己的一生。位置不对,你准备划的地方是气管,不会即刻死去,并且会非常痛苦。
余生好心地提醒道,少年掐着刀片的手僵在半空中,示意了一下,微微调整了位置。该死,又得重新回忆自己的一生。少年暗自咒骂,这里也不行,会飙血,房间弄脏了,很难清扫。余生皱着眉,显得有些不悦。我都已经要死了,死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?能不能不要打断我。
少年青筋暴起,冲着余生怒吼道:由于用力过猛,伤口崩裂,伤势再度加重,疼得他跌坐在地上,捂着胸口,想要发出几声惨叫,却又为了维持刺客的体面,硬生生忍住了。死的意义吗?我不明白。
余生沉思数秒,摇了摇头,下次我行刺之前,会请教一下他们的。我还不知你叫何名,你自杀之后,我该如何向警卫司说明联系你的家属?余生又一次问出了一个合乎情理的问题。少年沉默,硬是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怒火,竭力心平气和地说道:我叫李亦寒,还有问题没?没有了。
余生仔细思索了片刻,摇了摇头。李亦寒满是怀疑地盯了余生许久,这才试探着抬起手,刀片在脖颈处比划了好一阵,见余生没吭声,这才缓缓闭上双眼,再一次回忆起自己的过往。他是自杀。猛地,李亦寒感觉到一道刺眼的光芒,木然地睁开双眼,瞧见对面的余生,不知何时掏出了手机,开启夜间灯光,一边录像,一边对着他所在的位置,甚至还细心地解释了一句。
察觉到李亦寒的目光,余生迟疑着解释道:我总得留些证据,你是恶魔吗?有完没完?不是你让我死嘶,不是你让我死的吗?你究竟在搞什么?嘶作孽。李亦寒每吼一句,都会牵扯自己的伤口,在疼痛中刺激着情绪,再次怒骂,再牵扯,再骂,如此循环往复,难以想象,一个人在死前究竟需要下多大的决心。
而李木寒能够数次克服自己内心的恐惧,已然能够用意志坚毅来形容了。但经历了太多次之后当李亦寒再次举起手中的刀片时,却发现自己已经丧失了落刀的决心,颓丧地将刀片扔在地上,也不去理会地面上的血迹,瘫坐在沙发上,又不小心扯到了伤口。李亦寒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,幽幽地看着余生:我不知道,你这个疯子到底在想些什么。
但是倘若你希望我死,大概半个钟头后,我就会因失血过多身亡。如果你不想我死,就把止血药、绷带拿给我,他就这样直直地盯着余生,等待着答复。余生颇感好奇地审视着他:其实我更觉好奇的是,你为什么不杀我?作为未来的世界第一刺客,我有属于自己的职业准则,拿人钱财,替人消灾。行刺是我的工作,而非我的兴趣。我未收到雇主的赏金,就不能杀你。
这一刻的李亦寒神情格外严肃,毫无开玩笑的意思,眼神中满是认真。余生若有所思:我如今相信你真是一名刺客了,不过一个尚未开始觉醒的刺客,怎会有人给你下单,是因为贫困么?余生饶有兴致地追问,我觉得你在提问之前,可以先把止血药给我,不然我恐怕回答不了你多少了。
李亦寒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处的伤势,无奈的说道:不急,倘若你情绪不再激动的话,大致还能坚持三十二分钟。余生只是随意地瞧了一眼,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。李亦寒总觉得,他比自己更像一个刺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