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2022.02.07，母亲100岁生日，特转载三外甥的文章《姥娘》

今年正月初二全家福，献给母亲

母亲生前的最后一张照片

2005年母亲节

姥娘

“2月7日就要到啦，你的作业记着缴（交）吆。”今天晚上八点零五分二舅给我发了一条微信，后面还加着一个[调皮]表情。

在姥娘的孩子中，我娘最大，二舅最小，两人相差20岁。二舅比我大姐大2岁、比我大11岁。这个“作业”，就是二舅希望我能为姥娘（就是“姥姥”）写点东西。

（一）

二舅是一名中学老师，是我非常尊敬的长辈之一。他的工作经历很特殊、很艰辛，也很有收获。二舅母早早下岗、两个人从“赶集练摊”开始，起早贪黑，吃过不少苦，受过不少累，到后来在县车站“商业大厦”有了固定摊位，再到后来有了自己“门脸”开始做服装品牌代理，越做越好。总体上我感觉二舅和二舅母是很成功的，他们的创业历程值得许多年轻人去学习、去超越。

对于这个“作业”，其实，我很早就想给姥娘写点东西，也写过几次，但都没有写完。

最早应该是我还上高中的时候，再就是上大学以及工作之后，在姥娘去世后这种为姥娘写点儿东西想法更为强烈，特别是二舅开了微博、建了一个家人微信群后，仍然是几次拾笔但仍然都没有写完。

近年来，二舅常常把翻拍的老照片、老物件等发到微博上、发到微信群里，附言不多，但字字深情。

我1997年7月离开家乡，只身一人到他乡工作，现在已经是第25个年头了。虽然时常回家，但看到那些图片、物品和文字，我会想到很多，心情会有起伏、甚至常常有愧疚，而且始终有个说不清楚的理由。

2021年10月31日晚上六点零四分，二舅给我发微信说：“明年，2022年2月7日，是你姥娘100岁生日，想请你忙中偷闲，写点东西以示纪念。”后面加了两个表情：第一个是[害羞]，第二是[调皮]。我看到后回复道：“行。要写的很多”后面也加了两个表情：第一个是[抱拳]，第二是[玫瑰]。

这次是一定要写了，否则真有点儿对不住二舅的一片苦心了。

（二）

我对姥娘的身世不太了解。从我娘和其他亲戚那里也听到一些，总体上有个感觉是：姥娘的娘家条件不错，而姥娘家的条件比我们家的条件好很多。

我小时候，我特别喜欢去姥娘家。除了平时跟着父母、哥哥姐姐去，正月初二是必须去拜年的。我之所以特别喜欢去，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原因，是因为姥娘做的饭菜好吃。我当时总想不明白，同样是炒白菜，我们家的炒白菜常常是白色的，而姥娘炒的白菜是深色的，味道特别好，还有就是姥娘顿的大锅菜和包的饺子、馄钝特别好吃。

除了饭菜，姥娘家也常常备有我们家没有的零食、糖果，甚至是水果。等我上小学后，我从姥娘家回来，时常还会带回来一些笔、纸等。那时，流传一句话：“外甥是姥娘门的狗，吃了喝了拿了走”。我想，我应该从姥娘家也拿了不少东西。

我初中是在乡里中学读书的。初一成绩还好，到初二就贪玩了，初三我知道了用功，起早在家里房顶上读过书、晚上也努力学过一些，成绩有点起色，有惊无险地成为了我们那一届两个初三班能参加中考的15个人之一。中考算是超水平发挥，但也勉强达到县一中的分数线。

（三）

姥娘不识字、姥爷文化水平也不高，但他们的6个儿女中有3个孩子是吃“公家饭”的，大舅、四姨在省会工作已经退休，二舅在县城工作即将退休。我娘和三姨也曾吃过“公家饭”，只有二姨结婚前任劳任怨一直在家做贡献。

在我们姐弟4个人中，我最小。我大姐、大哥和二哥都因家里需要劳力，都没有高中毕业。1990年9月，我到县一中读书，为了上学方便（其实当时我更多的是想逃避家里的农活儿，而父母是希望我能以舅舅姨为榜样好好上学），不久我就住到了姥娘家，一直到高中毕业。前后三年里我多数时间是在姥娘家住着，我在姥娘身边待的时间应该是我们姐弟4个人中最长的，我也是受到姥娘照顾最多的。

我小时候特别怕我姥爷。姥爷很魁梧、嗓门大，为人仗义，肯于帮人，不仅在本村有很高威望，而在县里许多地方都受人尊敬。我读高中时，姥爷已经偏瘫，语言功能受到影响，不能清晰说话，主要是姥娘照顾姥爷。生病后，姥爷的性情也有了变化，时常给他自己、给姥娘莫名发脾气。我也帮着照顾一点儿姥爷。

姥娘为了不耽误我学习，主要让我帮着从小旱井中打自来水、给煤炉活煤泥，偶尔我也帮着洗点儿衣服，帮做点儿饭菜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，我开始跟着姥娘学着做饭、炒菜、擀面皮、包饺子……

我和姥爷、姥娘在一起的三年时间里，姥娘一直对我很好，但也曾经给我发火，但我印象只有一次。

我住在姥娘家，尽管有时周末、寒暑假要回家干农活儿，但毕竟“摆脱”了家里多数的农活儿。在学校交了几个好朋友，常常一起踢足球、打乒乓球，还有吃喝喝喝什么的。我放学后，有时就回去的比较晚。回去时，姥娘很多时候已经把水瓮里加满水了，煤泥也都弄好了，饭菜也做好了。

有一次，姥娘很严肃地给我说：如果你在学校不好好上学、在家里什么活儿也不干，你就回你们家，别在这里住着了。对于姥娘的话，我是听在耳里，臊在脸上，也记在了心里了。

（四）

尽管后来我有时还是没有做好，但在学习上的确开始下功夫了，学习成绩也在高二分科后明显有了很大进步。我英语、数学曾是我的短板，到高三时，这两科已经在全班处于前列了。这些都离不开姥娘的提醒和照顾。

特别是距高考还有1个月时，姥娘每天早上用两个鸡蛋给我蒸一碗鸡蛋羹。对我来讲，我从小都非常喜欢吃但也从来没有痛痛快快吃过鸡蛋羹。在这1个月里，每天姥娘早早起来，把鸡蛋羹蒸好，我吃时正好不凉不烫，上面还有醋和香油，我吃完就去上学。现在，我还是特别爱吃鸡蛋羹，因为，我一吃鸡蛋羹，就感觉姥娘就在我身边看着我。

1993年7月7日、8日、9日高考那三天，除了鸡蛋羹，姥娘还给我炒鸡蛋吃，特别是姥娘还给我煮挂面、卧两个鸡蛋。她说，听别人说，这样你每门考试都考100分。毫不夸张的说，那三天的饭菜，是我当时吃的最好的饭菜。

“我考上了”是当时的一句电视广告语。当我去县一中查看高考成绩时，我看到我的考生号后面的成绩达到大学本科录取线时，我简直不敢相信。我把我的考生号对了又对（当时公布高考成绩时只公布考生号和成绩），最终确定那的确是我的成绩时，我内心非常激动，但没有声张。

我悄悄快速离开学校，我要第一时间把这个成绩告诉姥娘。“姥娘，我考上了！”我说出这句话时感觉很别扭，但的确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话来告诉姥娘了。姥娘听了，笑了，特别开心的笑了。那年，姥娘71岁了。据说，她给乡亲们说到我时，就说我很用功、很努力。

（五）

后来，我去外地上大学、到外地工作。只要回家，我一般都会去看姥娘，力所能及地帮姥娘、姥爷做点儿事情。姥娘的腰越来越弯了，姥爷的状态也越来越，我的二舅说姥娘是小脑萎缩，我的心里很难接受这种不可挽回的自然规律。

姥娘操劳了一辈子，6个儿女现在子孙满堂。昨天，是任寅虎年正月初二，姥娘家一大家人聚在一起，其乐融融，遗憾的是我因疫情没能回去。

其实，我很早就想给姥娘写点东西，也写过几次，但都没有写完。这次，仍然没有写完。

因为，我感觉姥娘始终就在我身边，也永远在我身边。

（六）

夜深人静。以上是二舅给我的“作业”，也是我自己的“作业”。在此期间，我的眼睛一次次模糊、一次次清晰……

千言万语，我最想说：姥娘、姥爷，我们想你们！我知道，你们就在我们的身边！

2022年2月4日凌晨

于天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