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诗必有韵,无韵不诗。不诗之“诗”另当别论。
2.诗之佳在意趣。有意无趣乃庸作,有趣无意未之见也。
3.故诗之要皆在于趣,意尚在其次。趣高不难意深,意深自然味长,味长则锦句出矣。反之则未必。意深不妨无趣,无趣万难有味,“老干体”是也。趣味索然,意纵海深,必庸作也。
4.诗之趣无关格律。格律者,所以锦上添花、精益求精者也。锦之不存,添花无益;精既未达,何谈益精?黄庭坚“宁律不谐,不使句弱”,即是之谓也。
5.诗趣高下不在含蓄直白。含蓄直白者,笔也。笔之为笔,略无优劣,唯宜是求。宜则中,不宜则失,盖无定法也。
6.或有以含蓄为晦涩者,谬矣。含蓄者,委婉其词也;晦涩者,诘屈聱牙也。含而不露或为有趣,不知所云何趣之有?
7.或有以直白为尽言者,亦谬矣。直白者,直截了当也;尽言者,了无回味也,非直白之过也。回味悠长谓之隽永,直白亦可隽永,“野火烧不尽”岂非隽永邪?
8.诗之趣在比兴。无比不兴,则含蓄直白同归,终不免言尽。比兴之道无他,唯由此及彼耳,或明言或暗示,以牵想象。想象既动,隽永可期也。
9.诗趣高下亦在比兴。比兴之道无他,比兴之术有异。道不自行以术行。术高者趣高,术低者趣低,无术者无趣。
10.术乃心法,非徒为技。技可练之使熟,熟能生巧,然巧亦技耳,乃术之一端,未尽其实。
11.术于技外多一物,系乎一心,莫可名状,高者自高,低者自低,间有偶悟,谓之神来,非练可致,非巧可成,盖天赋使然也。
12.术可藉熏陶以进乎?余未之知也,不敢妄言。
13.诗之趣有品。品即风格,《沧浪诗话》云:“诗之品有九:曰高,曰古,曰深,曰远,曰长,曰雄浑,曰飘逸,曰悲壮,曰凄婉”,固当因人而异、由感而别,无庸求同,亦无从同。
14.诗之趣亦有格。格者,格调也,阳春白雪、下里巴人之谓也。或曰诗趣当雅,或曰诗趣当俗,哓哓争鸣,自是相诽,浑不知诗趣非人不得,人既分雅俗,诗趣安一?其争殊无谓也。
15.诗趣贵真。得其真,雅乃不酸,俗亦无伤;失其真,则雅俗皆做作,率无可取。唯真可雅可俗,真既无二,雅俗殆无高下辨矣。
16.俗非下流也,下流曰恶。盖告诫可也,恐吓则恶;嘲笑可也,侮辱则恶;讥刺可也,谩骂则恶;香艳可也,色情则恶。此四恶,纵趣真句佳,终不免下流,诗人不可不审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