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驾走“列国”:访列子故里

admin 2025-04-21 68人围观 ,发现146个评论

在我印象中,列子一直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。不想,竟也有故里,有祠,还有墓。列子故里,在郑州市东郊圃田村。《列子》首篇《天瑞》之首句有:“子列子居郑圃”。至于古郑圃是否现圃田村,天晓得。专家们说是,故且是吧。一条220国道,将村子截成两段,仿佛列子其人,一半是事实,一半是传说。

列子祠在路北。路口有“列子故里”牌坊,张张扬扬;坊旁有亭,亭中有“列子故里”纪念碑,庄庄重重。下坡,左侧有集市,吃的,用的,买的,卖的,生活的气息荡漾其中。即便是列子故里,看来生存还是第一要素,而物质,则是生存的依凭。像列子般的超脱,又有几人,我们凡人,只有羡慕的份。

集市不远,便是列子祠。照例的红墙黛瓦,庄重而华贵。这是后人对他的钦敬,至于列子本人是否喜欢,不必管他。在大殿拜毕列子,准备拍个照,管理员随即现身制止。然后呢,我在他处买了三本书,再然后呢,我拍照他不再吱声。

列子祠最典型标志,自然是祠中央之御风台了。因为御风,列子显得与众不同,因为御风,列子成了半神半人,因为御风,万众为之敬仰。登台观瞻,原以为台上列子形象,御风乃是“飞天”形式,恣意狂舞。不想列子却身容端庄,只是衣袖鼓荡,方悟列子之飞行,所“御”乃“风”。《列子.黄帝》篇讲个故事:尹生跟列子学道,常见老师来去乘风,羡慕不已,遂求老师传授飞行之术,几个月里求了十次,皆被列子拒绝。列子告诉他,你以为像青菜便饭这么容易?自己可是经过漫漫九年心境磨炼,方才达到“虚静”境界,无利害得失,无是非之念,无师友之分,“眼如耳,耳如鼻,鼻如口”,心思凝结,形体消融,骨肉融合,不知形之所倚,足之所履,故能“随风东西”,御风而行。

好一个“随风东西”!想象一下,一个人,不依靠其他东西,光凭着一阵轻风,便飘然来去,随心所欲,这是怎样一种自由境界?比之现在的飞机、动力伞之类,厉害多了。这,简直就是传说中神仙的修为了。不过,后起之秀庄子要求更高。他在《逍遥游》中说,列子御风而行,过五十天而返,虽免徒步之劳,算得上高人了,然毕竟“犹有所待也”。“待”者,依凭,列子飞行,还是得靠“风”,就像风筝,无风飞不起来,故还不是随心所欲,称不上绝对自由。庄子开出的药方是,“乘天地之正,而御六气之辩”,也就是一切顺应自然,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,达到“无己”的“至人”境界。到了这个境界,才算彻底自由,大可尽情遨游宇宙,又何必御风?

列子的“御风而行”也好,庄子的“乘天地之正”也好,我之理解,并非得道羽化,像神仙般飞行,而是一种精神境界,主观体验。这是一种理想追求,在精神境界里,理想插上翅膀,在脑海,在胸怀,尽可无拘无束,自由飞翔。可理想毕竟是理想,当作一种处世哲学尚可,但用来处世不可,一碰上现实社会,便寸步难行。不知列庄是否实行过,反正我们凡人行不通,不管是集市百姓的生存生活需要,管理员的金钱欲望需要,还是我的寻访心理需要,都没有绝对自由。因这个世界,本就没有绝对自由。

路南是列子陵园。沿路皆碑,成一条碑路,赞列子之功德。园内又是碑林,一碑一青松,染绿了敬仰之情。内有列子墓,墓周石砌,墓上一圈绿化,疑大叶黄杨之类。而最为奇特者,乃是墓上盖棚,也就是说,墓是在室内。这在我所见之墓中,绝无仅有。又非考古发掘。找个人问,答保护需要。在当地,列子乃圣人,圣人墓当然是个宝贝疙瘩,保护爱护好乃是天职。也许在当地人看来,盖间屋子把墓藏起来,以示重视,用来表达敬仰之心。可惜的是,这恰恰与列子精神相悖。

列子的生死观如何呢?《列子.力命》中说,魏国有个人,子死不悲。管家不解。他说,我曾无子,那时并无忧愁,现子死,便与以前无子一样,又为何要悲?列子把死亡叫归天,死人叫归人,人生是旅人,死亡是归家。既归家,何悲之有?而庄子亦认为,“生也死之徒,死也生之始”,气聚则生,气散则死,生为偶然,死为自然,两者从本质言并无差别。生命藏得最好也要腐朽,只有藏在宇宙中,与自然融为一体,才能真正不朽。

按列庄观点,将墓藏于屋内,你保护得好吗?藏得最好,也无济于事。不但如此,连墓也是多余的了,也墓上绿化也是多余的了,乃至连碑林,连青松也是多余的了,一切顺其自然便好。不过,列庄能解脱(是否真正解脱恐怕还是个谜),我们解脱得了吗?活在社会里,作为社会人,离不开社会,则永无解脱。那种绝对自由,就像抓住自己头发想离开大地,可想而不可即,现在没有,以后也不会有

站在220国道上,看那首尾相接,绳绳相续的车子,从那远处苍茫中而来,有种错觉,仿佛它们从古代穿越到现代,从虚幻穿越到现实。而现在,我的脚,正牢牢踏在坚实大地上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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