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素心兰简史
素心兰原指舌瓣白色而无赤点的兰花品种。清初鲍薇省在《艺兰杂记》中写道:“舌净而无赤点者为素心。”清代徐珂《清稗类钞.植物志》:“(瓯兰)无紫点者谓之素心”.清末区金策《岭海兰言》:“唇托有赤点者谓之晕心,无赤点而纯白者谓之素心”。
素心兰这一叫法始于清代,将素心兰单独作为兰花一个门类进行鉴赏也始自于此时,至今已有300多年的历史。
清代以前,素心兰又被包含在素兰、秋兰、白兰之中,但并没有作为单独鉴赏门类,这些兰主要指建兰中花瓣色彩较淡的品种,以白色为主,此外还包括色彩较淡的黄、绿、红色类花。比如南宋赵时庚《金漳兰谱》介绍的“白兰”(建兰)品种有15个,其中包括,白花10个,绿花3个,黄花1个,红花1个,除白花中的“鱼魫(shen)兰”外,其余都不符合素心兰的特征。又如,明代末年簟溪子《兰史》说:“建兰,又有素兰、石兰、竹兰、凤尾兰、玉梗兰诸名”建兰多素心兰,所以又叫素兰。
清代以来,江浙地区成为兰文化中心,这里的艺兰家十分重视素心兰,在流传下来的兰谱中,普遍将瓣形花中的素品列为上品,其次才为瓣形花,比如鲍薇省在《艺兰杂记》中写道:“(春兰)若花瓣短而头圆者,为梅瓣。略尖者,为水仙瓣。较水仙略长而头阔者,为荷瓣。上下皆阔为超瓣。此俱上品。倘又为素心,则为超品矣”。在清代以来的兰花史料及文学作品中,素心兰也受到极大的追崇。总之,素心兰在兰花中的地位是最高的。
第一个玩素心兰的人是北宋黄庭坚。据民国学者兼书画家杨复明在《兰言四种》中考证,黄庭坚在被贬官到涪州(今重庆涪陵)时,曾种有当地产“素心上品”。
第一个素心兰品种是建兰“鱼魫“,这在《金漳兰谱》中有所记载。据考证,鱼魫为产于南海中的大黄鱼之头枕骨,色泽明亮,“明莹如琥珀”(宋.彭乘《续墨客挥犀.鱼魫》),另据元代曹文晦《咏十器.其五.鱼魫屏》:“素色晓涵银汉冷,寒光夜照玉蟾明”,这里的玉蟾即月亮的别称,形容鱼魫的颜色像月亮一样洁白、明亮。另外,数位清代诗人在诗词中明确指出鱼魫即是素心兰,如清代女诗人王贞仪《题素心兰画幅》:“燕尾(注1)鱼魫差后乘,光风霁月认前身。”清代诗人方子箴《和何绍基咏素心建兰》:“是名鱼魫压潘赵(注2),亭亭出叶高径尺”。
二、古代文学作品中的素心兰
东晋隐逸诗人陶渊明在《移居》诗中有一段名句:“闻多素心人,乐与数晨夕。”素心人即是心地纯朴、没有欲望杂念的人,陶渊明在诗中表达了对隐士生活的向往。后代文人多加效仿,对素心人大加歌颂。大约从南北朝时期开始,文人们将兰花与素心或素心人联系起来。南北朝江淹在《从冠军建平王登庐山香炉峰》写道:“藉兰素多意,临风默含情。”意即:坐在兰草编织的坐席上,素心油然而生。清代嘉庆年举人吴嵩梁在《书怀其一》诗中对青色兰花描写道:“亭亭空谷花,耿耿持素心”,说的是青兰花没有妖冶的容颜,忠诚地保持着素心。清代诗人沈珂在《天仙子.咏兰》中写道:“素心人对素心兰,频玩阅。”意即:我这个素心人对着素心一样的兰花,频频地观摩玩赏。在清代以前,文人将普通兰花比喻素心人,只能说明兰花在神态上与素心人相像,但在外形上并不像,因为它们毕竟还是紫心,而非素心。在清代文人大兴玩素心兰之后,更是将兰花的素心意义发挥到极致,在神态与形式上达到完美统一,素心兰没有杂色,更像素心人。
接下来,让我们来了解一下古人是如何描写素心兰的。
(一)、描写手法
描写素心兰,一般用白色的物体来形容,用得最多的是月亮,其余有用白雪、白脸面的等等。
(二)素心兰的象征意义
1、忠贞爱国。
清末台湾爱国诗人、进士许南英在日本侵占台湾后,写下了《秋怀八首和邱仙根工部原韵.其四》:“素心兰是含香种,傲骨梅无媚俗(注3)姿。”表达了作者的爱国之心和不屈服日本侵略者的气节。
在清朝灭亡后,有一批前朝官员,念念不忘清代皇帝的君恩。他们也用素心兰来表达其忠贞之心。清末举人、广西边防大臣郑孝胥(1860-1938),即是其中之一。辛亥革命后,他以遗老自居。他在《或自福州海道见致素心兰一双初至即花叹赏成咏》中写道:“露根失土等缧囚(注4),郁勃(注5)犹花气更幽。越女(注6)乍窥天下白,国香欲占九分秋。抽枝自带山泉润,顾影(注7)还宜月色浮。夜起庵中寻故事,惟将《心史》(注8)伴牢愁(注9)。“他在诗中将自己比喻成宋末著名爱国画家郑所南(注10),对故国怀着深深的眷念。
2、高尚纯洁。
清道光十六年进士、翰林院编修何绍基(1799-1873),官至四川学政,因受谗言所害,被降官职,后辞去官职,前后在山东、长沙书院教书十余年。他在《素心兰》诗中写道:“深心太素绝声闻,悔托灵根压众芳。万古贞风怀屈子,一江白月吊湘君。香愈淡处偏成蜜,色到真时欲化云。园榭秋光都占尽,故应冰雪有奇文。”诗人赋予素心兰以人的精神,歌颂其具有屈原高尚纯洁的节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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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:
1:燕尾:古兰草的别称,见明代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。
2、潘赵:指墨兰紫花“潘花”、“赵花”,见南宋赵时庚《金漳兰谱》。
3、媚俗:迎合于世俗。
4、缧囚::被拘囚的人。
5、郁勃:茂盛。
6、越女:指吴越之地女子,以面白著称。
7、顾影:这里是指在月色下自看身影。有自我怜惜之意。
8、《心史》:元代郑所南诗集,是孤愤忠君、奇气伟节、特立独行精神之作。以铁盒封函深埋在苏州承天寺井中。
9、牢愁:忧愁。
10、郑所南:宋末诗人、画家,擅长作墨兰。作品中花叶萧疏而不画根土,意寓宋土地已被元人掠夺。无根的兰花,意寓南宋失去国土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