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旧闻」振英街上的老济南市井生活

我在济南市生活的几十年间，从宽厚所街搬到振英街，又从振英街到司里街，后来司里街拆迁搬到佛山街，虽然多次搬家但都没有离开济南老城。其中振英街是我所居住过的街巷中是最小的一条，它没有宽厚所街的阔气，也没有司里街的整洁，更不如佛山街现代。如今这条小街已经消失，但它在我心目中却是最具有老济南市井韵味的一条巷子。

曾经的振英街北起指挥巷，南至县学街，西邻县东巷，东依县学西庑，是一条长不足200米，宽不过3米的小巷。相传，这条街上住着一位年愈古稀的老秀才，他因几次考举未中丧失了信心，便弃学从商，在街上开了一个小酒店养家糊口。有一年又临近考举了，小酒店来了几个赶考的学子，他们在这里喝酒，谈起贡院考试的送礼、作弊之事大发牢骚，怨天尤人，继而口出脏话。开酒店的老秀才实在听不下去了，便以自己意志不坚，畏难丧志，以至古稀之年仍一无所成来教育这几个年轻人。几个年轻的秀才深感内疚，从此发奋读书，次年便有两人中举，其中一人还进京考中进士，当了一个不小的官。若干年后，这个当了官的荣归故里，又来到当年喝酒的地方，可惜老秀才已去世多年，他向历城县令聊起当初之事，历城县官听完这段往事后，取其激励后生，振奋英才之意，建议把老酒店所在的小街改名为“振英街”。

既然是传说，它有多大的真实性人们也就不去考究了。我在振英街生活的十来年正是“文革”十年期间，也正是我从少年到青年过渡的十年，其实也是一个人奠定人生观价值观的十年。这十年在这条小街上听来许多劝世良言，街坊邻居类似于“心灵鸡汤”的土语俗话，让孩子们受益匪浅。比如街上的老人常说“人不怕穷，就怕懒”。在这条小街上，谁要是游手好闲，好吃懒做，无论你是七老八十的老人，还是十几岁的孩子，都会被街坊们瞧不起的。那时候生活水平都不高，大多数家庭是一个人挣工资养活全家老小，日子过的捉襟见肘。为了补贴家用，振英街上的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手工加工活。有的糊火柴盒，有的砸石子，有的为服装厂锁扣眼、钉扣子、撩裤脚。小街上最多手工活的是纺棉线，深灰色和红色两种棉线是用来织棉毯子的。

这种深灰色的棉毯，两头各有三条红，春秋天盖在身上柔软暖和，冬天还可以当压被子，你问问五十岁以上的老济南，几乎家家都有这样一条棉线毯。每天放学以后的孩子们匆匆地吃过晚饭，接过妈妈的纺车，趁天色未暗，早早的搬到街上，占据路灯下的有利位置。落座后，右手摇车，左手抽线，纺车嗡嗡响，棉线细细吐，不知不觉的一个线穗子纺成，卸下、再纺。天色渐黑时，整条街巷，凡有路灯处，必有一拉溜的纺线娃，纺车齐鸣，棉线共舞，煞是壮观。大伙说着、笑着、唱着歌，很热闹。记得当年性格内向的我，多数时间则静静的在膝头放一本少头去尾，书页发黄的小说，边读边纺，纺线全凭手感抽丝，心神俱入书中遨游。《林海雪原》、《林家铺子》、《红旗谱》等，都是伴着嗡嗡的纺车声读完的。

振英街的人相信“人心齐，泰山移”。小街上的人淳朴善良，大都是热心肠，碰上大家伙的事几乎没有袖手旁观的，人心齐着呢，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热心公益事业。记得有一年要整修街道，铺沥青路面，铺路的石子没有着落，街道主任一号召，家家户户齐出动，有的到南郊果园、千佛山脚下去拉碎石头，有的则在家里砸石子，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铺路的石子就凑齐了，没花一分钱，还保证了不耽误工期。

记得我有个小学老师住在街南头，他曾经在课堂上给我们说过：“人这一辈子，可走的路有很多，但就是不能走歪路”：说这话缘于我们街上的一桩盗窃案：那是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的孩子，父母都在外地工作，他跟着爷爷奶奶生活，老人隔辈儿疼啊，对孩子宠溺娇惯，还特护驹子。后来孩子结交了一些社会混混儿，学上了偷窃，有时就在家里练活儿：把肥皂片放在开水壶里用手指夹出来，兄弟俩互相练习解口袋扣子。爷爷奶奶视而不见，连管也不管。邻居看不下去了，就提醒老爷子管着孩子点，别让孩子走了邪道。

谁知这老爷子不知趣，用拐杖敲着地跺着脚把邻居骂了个狗血喷头，好心的邻居气得险些犯了心脏病。结果没过一年，这孩子因结伙盗窃并打伤某单位传达人员，被公安局逮捕，押到街上游街、开公审大会，奶奶坐在门口嚎天呼地的哭，爷爷就气得犯了病，那位曾被骂了一个多小时的邻居，主动地把他奶奶扶到家里，还劝老爷子别太伤心，一对老人羞愧难当。他却说“街里街坊的没那么多事，你二老保重好身体要紧”。小街上的人就是这样，正直善良，心直口快，以德报怨，且从不落井下石。

随着年龄的增长，经历的不断丰富，走的地方也多了，见识了许多地方的人，各种品行的人，我发现最为国人称道的还是山东济南人。勤劳善良，正直厚道，已经成了济南人的性格基因，无论你走到全国什么地方，只要你说是山东人，是济南人，人家便多了一份热情与信任，因为济南人实在，人家也大都以诚相待。许多外地创业者、打工者都愿意到济南来工作，就是因为济南除了山好水好，关看，振英街虽然是条市井小巷，但它却是济南的一个缩影。（图片选自网络）

作者简介：吕允山，济南知名作家，近些年专注济南老街巷和泉水的宣传推广与保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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